【人物简介】

    张瑞敏，1949年生，山东省莱州市人，高级经济师，1995年获中国科技大学工商管理硕士学位，现任海尔集团党委书记、董事局主席、首席执行官。中共十四大、十五大、十六大代表，2001年荣获全国优秀共产党员称号，2002年11月，在党的第十六次全国代表大会上，光荣地当选为第十六届中央委员会候补委员。

文章入编《当代中国著名人物美德故事》   2007年4月中华书局出版

敢破敢立的张瑞敏

作者：李张军  秦劭斐

【阅读提示】

    在重大问题面前，敢作敢为，敢破敢立，是一种优秀的个人品质。如果凡事“怕”字当头，谋而无断，就会错失良机，最终一事无成。

　　2006年9月，由日本著名漫画家木乃花朔耶编绘的漫画新作：《挑战世界的中国第一CEO——张瑞敏漫画传》正式出版发行。

　　这本在世界首次用中、英、日三种文字同时出版发行的漫画书，展现了海尔集团首席执行官张瑞敏几十年不少鲜为人知的时空故事。其中痛砸76台不合格冰箱的事件更是令读者难忘……

一封用户来信

　　1985年12月，厂里收到了一封用户来信。信不长，反映青岛电冰箱总厂(海尔集团的前身)生产的“瑞雪”牌电冰箱有质量问题。

　　那个时候，我国既没有《产品质量法》，也没有《消费者权益保护法》，谁买到了这样有问题的东西，找没地方找，告也没地方告，只能自认倒霉。

　　那是一个物资紧缺的年代。在20世纪80年代初，曾经象征着家庭富裕的“三转一响”（手表、自行车、缝纫机和收音机）落后了，代之而起的是冰箱、彩电、洗衣机和摩托车。但是，要买电冰箱，光有钱不行，得凭票。你想要，得托人开后门，或者到黑市上花钱买。一台冰箱多少钱，这张票就值多少钱，以致出现了专门倒票的行当。

　　写这封信的，大约是个行家，不然他怎么知道电冰箱质量上有缺陷呢？这个人的来信，也仅仅是反映情况，并没要求生产厂家怎么来处理这件事情。

　　这封看似无关紧要的信，却似一块巨石，在青岛电冰箱总厂激起了万丈波涛，给酝酿已久的张瑞敏厂长送来了一个开展质量教育的极好机会。

两种意见

  那是1984年秋，张瑞敏为引进冰箱制造技术，踏上了德国的土地。当时，正逢当地的一个节日。在庆典上，一个德国人好像不经意地说：“在德国市场上，最畅销的中国货是烟花爆竹。”张瑞敏听了，不由一阵心痛。从那一刻起，在张瑞敏的内心深处，想到的是将来所要营造的，不再单纯是一种冰箱技术、产品，而是一个民族品牌，一个支撑中国工业走向世界的品牌。

  德国最先进的电冰箱生产流水线是引进回来了。然而，令张瑞敏没有想到的是，流水线却没能发挥出最大的生产效率，还经常出一些残次品。张瑞敏陷入了沉思：

  “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创造出一个能支撑中国工业走向世界的品牌，靠什么？光靠有先进的设备是不行的，最重要的是要提高员工的质量意识。”

　　在当时，大约所有的工厂，产品都分为四个等级：一等品，二等品，三等品，还有一种叫等外品。那么，合格是个什么概念呢？一等品当然没的说，二等、三等算不算？没有人说过算，也没有人说过不算。只要你按时上下班，不管你干出来的是几等品，也不管你干了多少，到发工资的时候，一分钱也不少拿。这种情况，就是俗称的“吃大锅饭”。张瑞敏虽然对此深恶痛绝，一时却也拿它没有办法。

　　另外，他早已看到电冰箱市场的残酷竞争即将到来，而习惯了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员工们，头脑里仍然稀里糊涂，根本就没有质量观念——反正东西能卖得出去嘛！

　　这次，用户来信反映问题，正是对全厂干部职工进行质量教育的好时机。

　　他带人仔细检查了库房存货，有问题的产品，不多不少，整整七十六台！

　　怎么处理这批电冰箱呢？厂里专门为此开了一次会。有人建议：或是降价卖给本厂职工，或是降价卖给本厂的关系户，像工商局、供电局什么的，既能减少损失，又能做个人情。

　　而张瑞敏的意见却是板上钉钉：一台不卖，全砸！

“要做，咱就做最好的！”

　　那天一上班，他让办公室通知全厂员工，到院内空地上开会。

　　空地上摆放着那些有问题的冰箱，大伙儿不知道是怎么回事，交头接耳地议论着。

　　只见张瑞敏站在人群前面，一脸的严肃。那一双明亮的眼睛深处，隐藏着止不住的愤怒、悲痛与严厉。终于，张瑞敏亮开喉咙讲话了：“同志们！你们面前摆的是什么？是电冰箱，你们自己亲手辛辛苦苦做出来的电冰箱！可是它们，或大或小，台台都有毛病！要知道，我们现在用的是世界上最优秀的冰箱制造技术啊！”

　　“现在的电冰箱好卖是不是？要不了几天，它就会不好卖，将会像我们过去生产的洗衣机一样，面临着一场生死竞争！到那时，我们拿什么去占领市场？靠说大话不行，靠投机取巧不行，靠蒙混用户更不行！得靠实实在在的高质量！咱们要么不做，要做，就做最好的！”

　　他指着空地上的那些电冰箱，痛心地说：“像这样的东西，丢咱们的脸啊！留着它干什么？砸了！”

　　说罢，张瑞敏大喝一声：“拿锤来！”

　　“且慢！”

　　大家定睛一看，竟是本厂的老工人吴师傅（化名），只见他三步并作两步，冲到张瑞敏跟前，大声说道：“厂长，砸不得！”

非砸不可

　　吴师傅是这个厂的老职工了，他说出的话，很是有点分量。只见他眼睛里汪着泪水，嘴唇不停地哆嗦，半晌，才又重复出刚才那句老话：“厂长，砸不得，万万砸不得啊！”

　　张瑞敏冷静地问道：“为什么砸不得，吴师傅？”

　　吴师傅动情地说：“厂长，咱们这个小厂，家底子太薄，前两年，发点工资都吃劲。你记不记得？去年年底，都到腊月二十七了，你还跑到农村生产大队借钱给咱发工资！今年又借了好几个月。虽说现在的日子刚刚好过点，可也没有好到哪儿去。76台电冰箱，值二三十万元哪……”

　　吴师傅话没说完，眼泪就“哗”地流下来了。现场一片唏嘘，许多工人脸上都挂着止不住的泪水。

　　“是啊！吴师傅，您说的没错。”张瑞敏接过吴师傅的话茬，也动了真情，说道：“同志们哪！为了借钱给大伙儿发工资，我每次都得去村里陪村长喝酒，差点没把我给醉死！我不喝，人家不借啊！我们现在在这里埋头苦干，甚至瞎干，认为产品不管孬好，都有主儿要，不愁卖。二三十万元，对我们来说，确实是笔大钱。可是，你们知不知道，现在全国有好几百家电冰箱厂？！现在好卖了，是因为市场紧缺，不是因为你的货质量好。假如过上一年两年，市场上电冰箱不那么缺了，连一等品都不好卖了，我们怎么办？我砸这批电冰箱，就是要大家从今天起，赶在市场饱和之前，就高高举起质量第一的大旗，为即将到来的严酷竞争作好一切准备！”

　　一番话，如醍醐灌顶，在场职工无不为之动容。

　　“能不能削价处理给我们，回去凑合着用，好歹也能为厂里换回些钱啊！”有人问道。

　　“不能！”张瑞敏斩钉截铁：“如果削价卖给你们，就等于我告诉大家，今后还可以生产这样有缺陷的电冰箱！今天是76台，明天就可以是760台，760百台——质量毛病决不能纵容——给我砸！”

震  撼

　　大锤拿来了，摆在张瑞敏的面前。

　　张瑞敏说：“这些电冰箱，每一台的毛病都查清楚了，谁是责任人也查清楚了——电冰箱上都贴着条子呢！谁的责任谁来砸。动手吧！”

　　可是，没有谁肯动手。说实在的，谁也没想到张厂长今天动了真格的。别看这些工人平时工作马虎，得糊弄时且糊弄，真要叫他们动手把自己的劳动成果给砸毁，还真下不了手呢！

　　偌大的厂院里，鸦雀无声，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。

　　“我是厂长，是第一责任人，我先来！”张瑞敏大吼一声，抡起铁锤，砸向电冰箱。嘭！嘭嘭！不几下，一台电冰箱就被砸烂了。

　　几百双眼睛在盯着张瑞敏，盯着那柄挥起又落下的大铁锤。那嘭嘭的金属撞击声，如千钧霹雳，震撼着青岛电冰箱总厂每一个人的心灵。

　　砸！继续砸！一台也不留！

　　随后，责任人一个接一个，上去砸由他们生产出来的问题冰箱，直到全部砸毁……

　　这一砸，谁知竟砸出了一个“质量就是企业的生命”的崭新观念，砸出了一个脱胎换骨般的崭新海尔，砸出了令一代中国人都为之骄傲的民族工业品牌，更砸出了许许多多个世界第一来！

　　如果说当年诸葛亮挥泪斩马谡是为了严肃军纪，那么，张瑞敏忍痛砸冰箱无疑就是为了使人们牢牢树立质量观念。尽管这一举动在当时备受争议，然而两年以后的事实证明：张瑞敏是对的！因为，随着电冰箱市场的供需变化，一家又一家冰箱厂纷纷关门倒闭，而青岛电冰箱总厂，却异军突起，迅速发展壮大，成长为今日的海尔集团，成为家电制造业内当之无愧的龙头老大。

　　该破的，就要勇敢地去破；该立的，就要勇敢地去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