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 | 王志江
开封市贞元学校校长
“AI教父”辛顿曾说，当下的AI已经遥遥领先于人类，在未来30年之内，AI导致人类灭绝的可能性居然达到惊人的10%至20%。当我们面对AI，是欢呼雀跃，还是忧心忡忡？人类何去何从？教育何去何从？
回答这个问题，首先必须追问：与AI相比，生而为人，我的优势何在？
人类的优势之一是具身经验，它跟情感、认知、道德等等这一切的发展密切相关。即便未来人形机器人成为国家一级厨师，获得马拉松赛跑的冠军，人类的具身经验仍然具有最特别的价值。
之二是创造性，站在认知的边界，自我驱动，不断提出新的问题，向着未知领域持续探索、创造、发明。
之三就是存在之思，沉思如何存在，追问生而为人的生命的价值与意义。
既然人与AI各有所长，教育何为？该扬长还是避短？答案不言而喻。在我们学校，正是沿着这样的思路展开了一系列的教育改革。
从“获取知识”转向“经验生长”
从获取知识到经验生长，这样的转向何以可能？背后要从知识中心转向儿童中心，这其实也就是教育学意义上的哥白尼式转向。
所以所有的课程设计与实施，都是扎根于儿童心理学，以儿童的已有经验为起点，以儿童的经验生长为焦点，以儿童新经验的迁移应用为指归。
在起点处，如果儿童缺乏相应的经验，则想办法丰富之；如果儿童已有经验，处于沉睡之中，则唤醒之。
比如，语文学科以海量的绘本、童书、名著阅读来丰富孩子的经验，四年级学生一年的阅读量便超过2000万字；数学以“游戏”为钥匙打开学生的思维之门；科学学科则以大量的实践观察激发兴趣。
在焦点处，我们以典型问题来推动课堂的深度对话，引导儿童将旧经验更新换代为新经验。老师在每节课开始前设计课程相关的“问题串”，即“课程挑战单”，依据学生对挑战单的回答诊断其观念发展水平，找到认知冲突，课堂则围绕认知冲突展开课堂对话，建构生成新观念。
在指归处，我们以系列表现型任务引导儿童迁移应用新经验，比如戏剧、演讲、辩论，在应用中将新经验与生活生命贯通，向着未来可能性持续生长。
这其实也就是英国哲学家怀特海所说的儿童心智发展的节奏：浪漫-精确-综合。我们认为，教育绝不是让儿童适应知识更新的速度，而是要让知识顺应儿童心智发展的节奏。
从“经验生长”走向“儿童式的创造”
然而，经验生长就等于创造发明吗？有人说，儿童不可能像牛顿、爱因斯坦一样创造发明的。这样的判断背后一定是知识中心的。
如果以儿童的视角观之，我们则会惊奇地发现，一个正常的、没有受到抑制和扼杀的儿童，他们总是已经立于自己认知的边界处，可以基于兴趣自我驱动，他们总是痴迷于提出新的问题，渴望通过独立探索与多元对话，创造更新自己的经验。
我们认为，儿童的经验生长就是儿童式的创造，牛顿、爱因斯坦式的创造发明与儿童的学习体验具有显而易见的同构性，这也就是基础教育领域被遮蔽已久的一个奥秘。
孩子们唯有每一天都能够体验儿童式的创造发明，未来才有可能实现牛顿、爱因斯坦式的大创造、大发明。
从兴趣抵达志趣，
指向精神生命的复与新
从幼儿园到小学六年级，我们以兴趣为焦点，显性的校园生活丰富多彩，富于变化，如诗如画亦如歌。
我们晨诵、午读、暮醒——早晨晨诵童谣、诗歌，午间自由阅读，傍晚师生共同回顾一日生活，就各类问题进行民主讨论；每周一晚上有小桥音乐会，学生表演戏剧、舞蹈、音乐，周三晚上是电影之夜；每学期，形形色色的庆典——开学、生日——构成了学期轮回中的高潮。
隐性的校园生活，无排名，无启示，彼此欣赏，相互砥砺。师生一起围绕在伟大事物周围，铸造、栖居、歌唱。
在进入中学阶段，从兴趣抵达志趣，我们构建了K-12哲学课程，系统引导学生持续且深度思考如何存在。同时，所有学科课程的学习最终都指向与生活生命的深度贯通。
在小学高段，我们开设农历天空下的古诗词之旅、陶渊明专题、李白专题、杜甫专题、《世说新语》等课程，引导儿童初步接续中国人之精神血脉。
初中我们进入中国哲学课程，以《史记·孔子世家》《论语》《孟子》《王阳明年谱》《道德经》等课程引导儿童持续深度接续中国人之精神血脉。
到了高中，我们进入西方哲学，以《西方哲学史》和柏拉图、海德格尔、尼采等哲学家的经典专著研读，引导学生初步接续人类文明之精神血脉。
所有的这些课程都指向唯一的目标，那就是精神生命的复与新，复就是归根复命，新就是开拓创新。
向下扎根、向上开花，
让个体价值与社会价值交相辉映
下面我以六年级孔子世家课程为例，做简单说明。整个课程包括三个阶段，浪漫、精确、综合。
浪漫阶段是通过假期的前置课程，包括阅读《孔子传》，观看电影《孔子》，听名家讲孔子等，引导孩子对课程形成浪漫整体感知。
精确阶段是课前独立挑战加课堂深度对话，以“孔子自述”为线索，以“圣人是如何‘炼’成的”为核心大问题，引导学生在问题回答中不断的形成临时性共识。
综合阶段，以表现型的任务为抓手，引导孩子迁移应用。包括写作、演讲、诗歌剧本创作、戏剧表演，并以孔子思想推动班级民主自治，与孩子生命生活贯通。
比如，有一个叫九璋的孩子每天课后都会写作。第一课，大浪漫，他的题目是《暗夜行者》，描述孔子一生的故事；第二课，十五志于学，他的题目是《心之所向为了什么？》显然是在追问夫子......
在第十课他写道：在生生不息的历史长河中，夫子正缓缓向我走来，我的内心无比喜悦，好似在哪里见到过他，他的精神血脉就在那历史长河中流淌着。老师回应道，是啊，流到你我的灵魂深处，并必将经由我们的生命留下更加浩浩汤汤的明天和未来。
《心之所向，心？》
但是谁又能想到，一年前他插班入学时在最初的日记中写道：我叫九璋，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叫这个名字，过去的我看起来不太聪明，头发也很少，未来我希望自己变得健康健壮一些，直到死去。
是什么让一个生命在短短的一年多的时间发生了如此神奇的变化？我想所有的密码都在课程之中，在岁月之中。
伴随着课程的穿越，其他学科的老师也都行动起来。我以《夜灯》为题创作了歌词，吉他老师作曲，孩子们演唱，最终搬上学校的小桥音乐会的舞台。
还有几个小朋友利用业余的时间，自己作词、作曲、配器创作歌曲，师生还一起创作以《夜灯》为题的3万多字的原创戏剧。
就这样，经典先贤年轻的生命，跨越时空，济济一堂。我们通过对话、质疑，追问生而为人，我如何存在，我们如何共在。志趣就是在接续精神血脉的“复-兴”中，向下扎根，向上开花，让个体价值与社会价值交相辉映！
教育是立己、达人、致良知的事业
面向AI时代，我们不是只顾忙于追问：如何让AI“为我所用”？而是不断地发出“灵魂拷问”：生而为人，我们在AI时代如何存在？我们能够创造什么？我们的创造如果与AI结合，能否有助于解决当前教育面临的“疑难杂症”？
我每一周的日程，不是在共读，就是在教研，或者就是去往共读或教研的路上。
我们持续共读心理学、哲学、教育与学科这三个领域的根本性书籍，如《教育的目的》《传习录》《思维与语言》等，尝试着以经典共读来改变教育观念，以日常教研实践教育观念。
十年深耕，我们已经研发并迭代完成了新教育K12卓越课程系统，三个AI加的教育创新项目：
创建新教育K-12未来学习中心（外），将我们研发并有效实施的新教育K-12卓越课程系统以视频方式上线，所有课程都符合“浪漫-精确-综合”儿童心智发展的节奏与规律，充分体现“没有没有心理学的教育，也没有没有哲学的教育”；
培养新教育K-12AI智能体“贞元chat”，让“贞元chat”随时随地为所有学生、教师、家长等提供符合新教育理念的问题解决方案；
创建贞元K-12未来学习中心（内），让AI赋能学生个性化学习。
我们的愿景是向世界开源，召唤志同道合者，包括AI，一起创造，以优质教育改良世界。
教育是“立己”的事业：以追求本真存在确保源头的澄澈与光明；教育是“达人”的事业：以生机活水润泽和烛照我们的因缘世界；教育是“致良知”的事业：立己达人，与世界共在，但不会陷溺于庸常，更不会因“意义外包”而异化，而是持续提升源头的澄澈与光明！
请允许我以《AI时代，新质学校的模样》这首小诗作为结语。倘若诗意仍可栖居，必是这样：
以歌先于算法，以爱先于聪明，
以创造对抗虚无，以超越赢得自由——
在源头与世界之间，我们以水之形，
穿过光，穿过影，
抵达存在的家门。
